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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收盘后，我与几位同行复了一下盘。屏幕上的K线图拉长来看，上证指数再次逼近了过去两年形成的箱体下沿。成交量缩到了地量水平，两市加起来不足六千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一位后辈问我，这个时候谈做多，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我理解他的困惑。眼下的宏观叙事确实不太好听——地产还在筑底，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外部摩擦从贸易蔓延到了科技与金融领域。随便打开一个财经APP，推送的标题都带着寒意。这样的环境里讲做多，听起来像是一种信念充值，甚至像在逆势接飞刀。 但我一直认为，真正有价值的投资决策，往往诞生于共识最牢固的反面。当所有人都能轻松列举出十条看空理由的时候，这些理由本身可能已经失去了边际定价的能力。市场不是不知道这些利空，而是早就把它们纳入了资产价格。连续数周的地量成交，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想卖的人，手里能砸的筹码已经砸得差不多了。 我们把视线从日线级别的焦虑中抬起来，看看周线、月线在诉说什么。几个被很多人忽略的指标正在发出低频却有力的脉动。 首先是人民币汇率。离岸人民币在7.3关口附近反复拉锯之后，并未出现恐慌性贬值。央行在香港增发央票、上调跨境融资宏观审慎调节参数，这些动作稳住了离岸流动性。汇率稳住了，外资流出最猛的那股劲也就卸掉了。最近北向资金虽然还在日内快进快出，但已经不像去年四季度那样单边撤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边际变化。 然后是库存周期。工业企业产成品库存增速已经磨底了相当长一段时间。PPI虽然仍在负值区间，但环比降幅连续收窄。从历史上看，主动去库存的尾声往往伴随着市场的极度悲观，而补库周期的开启不需要大张旗鼓的号角，它安静地发生，反映在企业突然发现需要重新下订单了。很多上游资源品和化工品的价格已经率先企稳，这是中下游补库的前奏。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政策的定力与转向。过去几个月，市场一直在期待一场轰轰烈烈的强刺激，但等来的似乎是细水长流。当这种失望情绪充分释放之后，再去看政策，会发现实质性利好正在积攒。资本市场的定位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分红、减持、量化交易等一系列规则得到了系统性的重塑。这些变化不会立刻改变上市公司的利润表，但它们正在改变A股生态的底层逻辑。一个更加注重回报的融资市场，它的估值中枢理应得到修复。 我看多，不是赌明天就会拉出一根气势如虹的阳线，谁也无法预测短期情绪何时逆转。我看多，是基于风险收益比的考量。在当前位置，向下空间相对有限，而向上弹性正在酝酿。用一句老话讲，此时的A股更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施加的压力越大，积蓄的势能就越强，只待压住弹簧的那只手略微松动。 具体到方向，我更关注两条线。一条是被错杀的优质制造业龙头，它们的产能、技术、海外渠道已经构筑出宽阔的护城河，估值却因为行业整体悲观而被拖累到了历史极低分位。另一条是高股息与经营现金流稳定的资产，在利率持续走低的大背景下，稳定现金流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这两条线一攻一守，构成一个既能防震荡又不失进攻性的组合。 投资最难的地方在于，最舒服的决策往往是错误的。追涨在最热闹的时候，虽然心里踏实，但那通常意味着你已经付出了过高的溢价。而在地量、悲观、无人问津的时刻，逆着人群捡筹码，需要对抗人性的本能。这种孤独感很难熬，但回顾每一轮大的周期，无论是2016年初的熔断后，还是2018年末的商誉雷暴，最终的奖赏都给了那些在极度悲观中仍能理性评估价值的人。 悲观者也许总是看起来更深刻、更聪明，但财富最终会流向那些敢于在底部区域做多中国优质资产的乐观行动者。我还是愿意成为后者。 |
